Monday, November 27, 2006

《文學心靈,自由榮光》讀後感

拜讀詩人李敏勇於十一月二十六日《星期專論》「文學心靈,自由榮光」一文,同感於李先生對於林榮三文學獎優勝者的期許,對台灣文學的期待,以及李先生「因為『自由』的意義在台灣特別值得重視、追尋」數語之深切。

一如同文所言,台灣缺乏主體性的歷史構造,在殖民體制下,經歷日本化及中國化的強力移植,戰後台灣作家慨嘆由日文到中文,文學語言跨越的時代困境,但敝人深以為,對這樣的困境描述,與李先生對於戰後台灣文學兩個球根傳統(日文新文學傳統、中國流亡來台的新文學傳統)的認知,其實並不整全。

李先生提及台灣本身的新文學傳統在戰後被長期壓抑,直到一九七○年代鄉土文學論戰後才逐漸復權,但事實可能不止於此:直至今日,「貨真價實」的台灣文學傳統,都還未見天日,也未見發揚,而且少有人聞知。

就以李先生所舉「俄羅斯文學三巨人」之一的詩人普希金為例,李先生提及普希金、托爾斯泰與蕭洛霍夫糅合了歐洲文明與北方大地,交織著藝術與革命國度的文學光輝,但有多少人意識到,詩人普希金,是俄國第一個「母語詩人」,在普希金之前,俄國文學界普遍崇尚法語,以法語寫作,認為法語是比自己母語更好的文學語言,而接受法語教育的普希金,卻在用法語寫作一段時間之後幡然醒悟,毅然決然地以被人所輕視母語,成為把俄文推上文學舞台的先驅,為「真正」的俄國文學開展了滂湃大河。

當喬叟和莎士比亞用英文創作小說及劇本的時代,英文被視為粗鄙的口語,當但丁不用當時「獨領風騷」的拉丁文,而使用其母語義大利文寫作《神曲》時,被其時人所恥笑,但如今真正被尊榮為「英國文學」、「義大利文學」、「俄國文學」經典的,絕對不是以拉丁文或法文等其他外文做為媒介的,無庸置疑,一國一地的文學,必然是以「英文」、「義大利文」、「俄文」這些當地母語所創作,即使這些語文在創作當時,是一度被看輕踐踏的庶民語言。

台灣明明有著源遠流長的母語文學傳統,其發軔甚至還早於中國的五四白話文學運動,1924年賴仁聲的短篇台文小說,同年林茂生用台語創作劇本;1926年鄭溪泮的長篇台文小說,陳能通、周添來、陳添旺、杜雪雲等人,早在二十世紀初期,就已經用這塊土地的母語,採詩、小說、劇本、散文等型式,開出為數眾多的「台灣文學」道地花朵,無奈這樣的聲音,並不被殖民權威下的學院主流所重視,一般學者,不但對這個文學傳統一無所悉,甚至還要無知地問道:「有台灣文學這種物事嗎?」

「有台灣文學這種物事嗎?」如果我們持續忽視這塊土地上各種母語日漸消亡的危機,繼續把資源投注在中文的發展,把錢灑在國內外的中文教育及研究,阿Q地與中國爭奪世界華文的主導權,卻不肯稍微轉眼看看氣息微弱,但始終在夾縫中綻放、吐蕊的「台灣文學」,那麼,敝人絲毫不以為當今所謂的「台灣文學」,會有被世人所重視,並站上世界舞台的一天。

不是嗎?誰能想像俄國人把普希金的「法文作品」奉為珍寶,誰能想像英國人因著「莎士比亞的法文劇本」來感到驕傲?台灣人哪!你以為沒有母語只是少了一種溝通的工具,事實上,你所喪失的,是整個文化與族群的寶貴資產,以及追尋自主文學的未來之路!


(同文投稿自由時報自由廣場,經修改後刊登,以上為投稿所撰之原文)

Thursday, November 23, 2006

舊文重貼 - 給一些虛假的教徒們!

接連感受到來自教會中人的虛假關愛,心中憤憤莫名,不禁想起兩年前的一篇舊文,真是感慨呀!用關心和愛心替「選擇性遵守」的教條搽脂抹粉,又在必要時候,把羊皮拿下,從路邊跳出來把人吞吃的獅子,教會和基督教徒,滾一邊去!我一點也不要你們的施捨。

可憐的「生命喔!生命喔!」的呼喊,一句「我們懂的有限」,再一句「我發覺自己什麼也不懂」,當自己在教會中被教導所信的,彼此矛盾、無法調和時,就打算遁回「反智主義」的老巢裡去,真累呀,我為他們感到疲累。




11/17/2004 00:52

教條!你給我住手!

阿拉法特,以色列政府眼中的恐怖份子與和平進程的絆腳石,卻是巴勒斯坦人爭取獨立建國的精神領袖,在巴黎病死了。

一個從巴解時期從事劫機規劃到自殺炸彈攻擊的激進份子、曾到挪威商討奧斯陸和約、扮演過舉足輕重的角色,甚至還曾與宿敵的領袖、前以色列總理拉賓把諾貝爾和平獎接到手裡。

一個一輩子做著巴勒斯坦建國的夢,一個理應是個有理想的熱血人物,可是他晚年的昏憒、自私、軟弱,以及來路不明的大筆家產卻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一個世界上,很難再找到的一個縱跨光譜兩端的鮮明人物。

*  *  *

才晚上六點半,暮秋時候打貓的天色已經昏暗,我跟著阿媽緩慢而吃力的腳步,看著她佝僂的身影,心裡想像著二十六年前,我跟在她旁邊,一路從打貓走好幾公里,回阿媽娘家Pháinn-á-kim 的情景,這個她最疼愛的長孫,怎麼許多和她共同的記憶會那麼的模糊而不可復得。

A-hiân,你會 kā 阿媽捧斗--無?」阿媽冷不防地冒出這句話,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原諒我只能囁嚅地應著「會--呀!」畢竟這個答案,有十年的時間糾纏在硬繭裡,初生如蝶衣仍濡溼,怎麼輕巧的起來呢!?

阿媽以為我聽不懂,便明白地說:「我是講我死了後,你會kā我捧斗--無?按呢講你聽有--無?」滿佈皺紋的臉上,分辨不出是不是苦笑,我因為痛心她這樣的坦白,一時語塞,但她卻只是疼惜地說:「無關係--啦!若無法度嘛無關係啦!

*  *  *

「我只是個人呀!普通的人!」蒼白的臉上泛著透明而冰冷的汗珠子,他兩手緊握著拳頭,全身不住地戰抖,牆上是釘十架的耶穌苦像呢?還是已經變得光裸的十字架?亦或根本什麼都沒有,只有蜷曲的字體,述說著阿拉的真言?

如果是一個人的存在,那個掙扎的名字叫做「上主呀!求你幫助我!」

當人群聚集成為教會,求助的聲音混雜一片,誰還需要認真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聽見自己的聲音呢?

當掙扎過後,在空虛之中「主呀!救你原諒我!赦免我!」也大可躲在像大水喧嘩的噪音背後,出力地幻想著把那一切的罪愆都給吼走!

人到底真的從天上支取了什麼不一樣的力量了呢?那個看不到的幫助,比起Pavlov的制約實驗、心理醫生的暗示、親人的愛與包容‧‧‧究竟幾何?

怎樣把自己貶仰成為最不堪聞問、毫無向善能力的罪人,卻要靠著毫無特出、似有若無的神助,活出最是聖潔完全的生活呢?

有什麼矛盾會比這對比更深?又有什麼樣的等待和比較會比這力量更令人覺得無奈?

*  *  *

誰說阿拉法特不恐怖呢?他的子弟兵從劫機到引爆巴士,從人肉炸彈到劫持人質,誰理那血肉橫飛的是不知人事的單純孩童,還是只是莫知其所以然的平民百姓。

如果巴勒斯坦人理想的背後,仇恨是最大的力量,那麼是什麼力量支撐著盤旋空中的以色列直升機,可以用機槍不分青紅皂白地掃射地上疑有不良份子的巴勒斯坦群眾?又是什麼力量讓以色列部隊在巴人的葉寧難民營裡頭,不分老幼婦孺地戮殺,造成像人間地獄般的景象?

當阻絕的牆圍侵佔巴人的土地,把巴人的家園切割,像狗一樣的圈豢著他們,奧斯陸和約裡的巴勒斯坦國領土被蠶食鯨吞,建國只是鐵蹄下的囈語,又有誰奇怪過,為什麼美國和世界各地,有著一大群血源不同、並不皈依猶太教的群眾,會一面倒地支持以色列領土的擴張,又一面倒地只會譴責巴人使用暴力,卻對以色列的殘忍視而不見,上帝真的說了什麼,命定巴勒斯坦人只能默默地成為待宰的羔羊嗎?

*  *  *

教會牧師高聲地宣告;宗教媒體大聲地放送:

我要將我羊群中所餘剩的,從我趕他們到的各國內招聚出來,領他們歸回本圈;他們也必生養眾多。(耶利米書23:3)

耶和華說:日子將到,我要使我的百姓以色列和猶大被擄的人歸回;我也要使他們回到我所賜給他們列祖之地,他們就得這地為業。這是耶和華說的。(耶利米書30:3)

以色列人哪,現在我所教訓你們的律例典章,你們要聽從遵行,好叫你們存活,得以進入耶和華─你們列祖之神所賜給你們的地,承受為業。(申命記4:1)

從亞嫩谷邊的亞羅珥,直到西雲山,就是黑門山。還有約但河東的全亞拉巴,直到亞拉巴海,靠近毘斯迦山根。(申命記4:48-49)

神命定給以色列人的土地,一寸也不能讓,就是流盡巴勒斯坦人的血也無需顧惜,在以色列人的神聖固有領土之上,沒有巴勒斯坦國,只有上帝所揀選的以色列永遠長存!

當以色列人因著背逆上帝被趕散拔出,這塊土地成為巴勒斯坦人二千多年來的故鄉,但他們的故鄉和建國的夢,卻註定要和創造天地萬有的上帝、猶太人、以及成萬上億的福音派基督徒對抗?


我決定憤憤地揮手搖頭。

他們嘶吼著:「人只是上帝手中的器皿,祂的話不能違抗,也不徒然返回!

是嗎?舊約聖經裡那些飲食的禁忌、節期的規定,你們都有藉口束諸高閣,怎麼會為了裡頭所劃定的以色列『固有』領土,不肯妥協,寧可流盡人血?

*  *  *

那個長達十年的拒絕,拒絕捧著阿媽的骨灰罈送葬的長孫,念茲在茲的,只有傳統葬禮中的宗教意涵,與基督信仰之間的衝突;教條主宰的世界連在「詮釋」一事上 都是自私的,教條只會告訴你那麼做會讓人誤以為你不忠於信仰,怎麼一轉眼,進出教會的人又持著自由心證的調調,毫不在乎參與教會儀式及組織給外人的誤會 了?

當人斬釘截鐵地說:「人到我(耶穌)這裏來,若不愛我(耶穌)勝過愛(愛我勝過愛:原文是恨)自己的父母、妻子、兒女、弟兄、姐妹,和自己的性命,就不能作我(耶穌)的門徒。」(路加福音14:26)的時候,想必要適度喚醒健忘的天份,不能想起另一段經文:

「人若不看顧親屬,就是背了真道,比不信的人還不好,不看顧自己家裏的人,更是如此。」(提前 5:8)

身體的奉養一直都是最底層、最基本的要求,可是當教條做主,又自私地單方面詮釋的時候,教條之間什麼時候要進行決鬥呢?

「不不不!解釋經文要瞻前顧後,不可以斷章取義,也不可以互相矛盾。」釋經者多麼地振振有詞呀!

偽善而自私的教條呀,拿起你的手槍,向後轉,數到一百之後轉身射擊,你的對手是你在新約聖經的伙伴「女人都要蒙頭、不准講道、男人不得蓄髮」(林前11:5-15;提前2:12);用子彈告訴它,斷章取義、選擇性的遵守,現在正是自以為義的教會最好的朋友。

*  *  *

晚上八點多,高速公路成了全國最大的停車場,坐在右前座的爸爸忽然問到:「如果阿媽過世了,你可以捧斗嗎?」

「為什麼不行!」蝶衣乾了,話有如從樹梢上躍出騰空。

「阿媽一直好擔心哪!這樣我也放心了。」爸爸說到。

我坐在後頭,莫名地想笑,即使今世教條彼此並不互相傾軋,只會教唆行兇,在戳破慣於用血奠祭的以色列神聖領土之前,我只想有個機會告訴阿媽:「身前身後,我不要再讓教條在我們之間築起高牆重重!」

*  *  *

【跋】

這篇心情日記絕不足以討論錯縱複雜的以巴問題,試想,其實當我們說出「某某」問題這樣的描述的時候,我們正好在突顯著自己局外人、不相干涉的身份不是嗎? 一如「中台問題」一樣,當這些東西形諸於白紙黑字,成為研究報告和論壇裡的議論和分析,鮮紅的血液和死亡的恐怖就被成功地抽離了,仇恨、野心也不再那麼地具有壓迫感,有時候,連事實及證據都可以被束諸高閣,只剩下幾題單純的局外人利益計算題。

我想談的只是,在這當中「教條」扮演的角色,尤其是「教條」怎麼樣讓善良溫柔的人變成鐵石心腸不明事理的劊子手,一直是我這幾天以來在思考的問題。

伊斯蘭我不熟悉,那麼站在我所熟悉的基督教體系裡頭來反思這個掌控主流媒體及思潮的權勢,雖然從某個角度來講也太媚俗而陳腐,但也是不得不然的選擇吧!

Saturday, November 18, 2006

如果不必養假象

嗨:

今天說到假象與平和,我也養過一隻假象唷,在養假象的時候,沒錯,平和也同假象一起跑了來。

假象其實不是一種很好養的寵物,因為牠的體積很大,從心的這邊到心的那邊,無時無刻不充斥著、佔據著,而且假象很怕遇到現實,如果沾到現實,假象就會萎縮掉,不過,假象沒了,人就活了。

這隻假象我養了兩年多吧,因為太不好照顧,假象只能勉強活著,養不肥長不大,倒是我自己弄得身心俱疲,這裡病那裡病,差點就要變成假象的飼料了。

至於平和,它老是待在外頭進不來呀,就像一座光鮮亮麗的水晶玻璃,那樣的東西總是放不進肉做的心裡,心裡,往往只有被輝映出平和顛倒的那一面。

我不太知道人類為什麼要養假象,因為我知道當大多數人安靜下來,把自己的心裡裡外外擦擦抹抹一番,總會發現不要擺隻假象是更好的安排,沒有假象,心就寬敞了、明亮了,一旦走完旅途,人會很高興自己實現了一些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而不是把一輩子的時間,全給花在養一隻龐大的、累人的寵物,而這隻寵物畢竟不是「人自己」。

因為法律與關係的牽扯,要把假象拋掉,就和拋掉寵物狗一樣,不是件說做就能做的事,人們明明想擺脫假象,卻又擔心假象變成流浪象,最後當局找上原飼主科罰;再不然,就是「為了別人」而把假象養下去,因為如果假象沒有養好,別人就會很受傷。

其實,假象怎麼會流浪呢?假象只能活在人的心裡呀,就像寄宿生物一樣,一旦離開宿主,就必然消滅了,法律之所以保護假象,不就是因為人們自以為是的假慈悲嗎?為了假象,把「人」給犧牲掉,究竟「人」本身重要,還是假象比人更重要呢?

說起來,人終於要問問自己,為了假象而活比較快樂,還是為自己來活比較快樂;至於害怕丟掉假象對別人的傷害,那只是「假象」為了苟活,從鼻子所噴出來的水幕吧!當假象不見,別人看見自由、快活的自己,一定也會醒悟過來,急著想把自己心中的假象趕跑,去追逐屬於自己的自由與快活的吧!

當假象離開的那一天,我才知道水晶玻璃不是製造平和的好材料,沒錯,亮麗、但假假的平和「匡」一聲碎掉了,這才釋放出裡頭那暖暖的空氣,終於可以坦誠、自然的面對彼此了,是是非非孰好孰壞,我們都不必再期待日出日落的化裝舞會,平和,就僅只是輕暖地在人心間流動的清新。

嗨,我養了兩年多假象,才終於想放掉假象,我好希望,有一天我們能把照顧假象的心,全部拿來照顧彼此,那該有多好呢? ^________^

慢慢來,為了自己,好嗎?